暴雨过后街口积了半尺深的水，一个穿蓝布衫的男人推着电动车慢慢蹚过去，车轮搅起浑黄的泥水。他裤脚卷到膝盖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只盯着前方水浅的地方。旁边几个等公交的人看着，有人笑了一声，说这车怕是要报废。推车的人没回头，继续走。这场景让我想起娱乐这件事，它常常不在舒服的地方发生，倒是在这种狼狈的间隙里，人自己找点乐子。

娱乐不是非得进电影院或者打开游戏机。小时候夏天停电，整条巷子的人搬竹椅出来，大人摇蒲扇说闲话，小孩追萤火虫。有人讲鬼故事，讲到一半自己先笑场。那种热闹算娱乐，成本很低，也不需要谁批准。现在的人总把娱乐想得太正式，好像必须买票、必须打卡、必须发朋友圈才算数。其实娱乐最初的样子就是闲下来找点事做，跟钱多钱少关系不大。

推电动车的人终于上了干地，他拧了拧车把，电机没反应。旁边看热闹的又笑，他这回也笑了，骂了一句粗口，把车支好，蹲下来检查线路。有人递给他一张纸巾擦手，他接了。这时候街角卖煎饼的摊子重新开火，油滋啦响，香味飘过来。几个人围过去买，顺便聊刚才那场雨。娱乐就在这种地方冒出来，它不解决任何实际问题，但能让等煎饼的几分钟不那么难熬。

有人觉得娱乐是逃避，是浪费时间。可人活着总得有些时候不干正事。工地上的工人午休时打牌，输的人买冰棍，赢的人嘿嘿笑。写字楼里的人偷偷刷短视频，看到猫摔跤就捂着嘴乐。这些事说不上有什么意义，但少了它们，日子就变成一条绷紧的绳子。娱乐是绳子上打的结，手能抓一下，喘口气。

我见过最投入的娱乐场面是公园里一群老头下象棋。围观的人比下棋的还急，有人支招被骂，有人悔棋被按住手。太阳晒得头皮发烫，没人走。旁边跳广场舞的音乐震天响，他们听不见。一盘棋下完，输的人说再来，赢的人说该接孙子了。明天还来。这种娱乐不需要观众，不需要掌声，它自己就能转起来。

暴雨后的积水总会退，电动车修一修还能骑。那个推车的男人后来在路边小卖部买了瓶水，坐在台阶上喝。卖煎饼的收摊时跟他打了声招呼。他点点头。娱乐这东西说到底就是人给自己找的台阶，累了坐一会儿，闷了说两句笑话。它不高级，也不深刻，但街口那摊水干了以后，地上留下几道车辙印，看着还挺有意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