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台那盆薄荷是前租客留下的，蔫蔫地缩在塑料盆里。我搬进来那天浇了水，过一周竟抽出新芽。现在每天下班，我先去阳台掐两片叶子揉碎闻一闻，清凉的气味冲进鼻腔，像给昏沉的脑袋开了扇窗。这个动作花不了十秒钟，却成了我一天里最踏实的时刻。娱乐未必是热闹的，有时候它就是一片叶子的事。

薄荷长势好了，我开始琢磨怎么用它。查手机才知道可以做莫吉托，得买朗姆酒、青柠和苏打水。那晚跑了两家超市才凑齐，调出来的味道却像牙膏水。但我没倒掉，端着杯子坐在阳台慢慢喝完。月亮挂在对面楼顶，楼下有小孩在追跑。这种笨拙的尝试本身比酒好喝，娱乐大概就是从“不会”到“会一点”之间的那段路。

后来朋友来家里，看见薄荷说不如做薄荷糖。我们把叶子洗净切碎，混进融化的冰糖里，倒进模具等凝固。结果糖太软，黏在纸上撕不下来。两个人一边骂一边抠着吃，手指黏糊糊的，笑得直不起腰。那晚没做出什么像样的糖，但厨房里全是薄荷味。娱乐有时候需要一点失败，太顺利反而记不住。

一个人住久了，容易把日子过成直线。上班下班，吃饭刷手机，连周末都懒得下楼。薄荷提醒我浇水，我就顺便看看天。有天傍晚发现云是粉色的，赶紧拍下来发给朋友。她回了一张她窗外的，也是粉色的。我们隔着半个城市看同一片云，这算不算一种娱乐？不用约时间，不用换衣服出门，只是恰好都抬了头。

上个月薄荷长了虫，叶子背面全是小白点。我查了偏方，用肥皂水喷，每天喷两次。那几天我蹲在阳台捉虫，用棉签一个个擦掉。邻居路过以为我在干什么精细活。一周后虫没了，薄荷又绿回来。这个过程没什么乐趣可言，但做完之后坐在旁边喝杯茶，觉得这盆植物和我有了点交情。娱乐不全是高兴的事，有时候是共同熬过一件小事。

现在薄荷已经分出三盆，送了一盆给楼下阿姨。她回赠我一袋自己包的粽子。我教她怎么掐尖，她教我粽子要煮多久。阳台还是那个阳台，但好像比以前宽了一点。娱乐这件事，说到底就是找点由头跟世界发生关系。一片叶子，一杯失败的酒，一盆分出去的薄荷，都是绳子，把飘着的日子拽回来一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