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趟去青海是她头一回独自出门。订票时手抖,把西宁打成了西安,发现后也没改,干脆两处都去。火车硬座坐了一整夜,对面大叔分她半个馕,她掰着吃,觉得比后来在回民街排长队买到的任何小吃都香。到青海湖那天下午,天阴着,湖水灰蓝,风从远处推过来一层一层浪。她蹲在岸上捡石头,捡了又扔,扔了再捡,最后只留下拇指大一块带白纹的。
后来她开始习惯一个人出门。去重庆时住在半山腰的民宿,夜里听见江水声从窗缝钻进来,像有人翻动旧报纸。白天走错路,误入一条全是台阶的老巷,两边墙上爬满三角梅,花瓣落了一地。她坐在台阶上歇脚,一只橘猫走过来蹭她小腿,又走开。她没拍照,也没发朋友圈,就坐着,看巷子尽头有人晾被单,被单被风吹得鼓起来。
前年秋天她去了一趟甘南。包车师傅姓马,一路放花儿,调子高得刺耳。车过桑科草原时停下来让她看土拨鼠,那些圆滚滚的家伙站在洞口,人一靠近就钻进去,过一会儿又探出半个脑袋。她在拉卜楞寺外转经筒,转了一长排,手心里全是铜锈味。傍晚回车上,马师傅递给她一瓶水,说前面有个地方能看见整个河谷。她去了,河谷里雾正往上漫。
去年她跟未婚夫去了趟日本。在京都,他执意要穿和服逛清水寺,她嫌麻烦,最后两人各让一步,只穿了浴衣。上山路上木屐磨脚,她走得歪歪扭扭,他扶着她胳膊。在二年坂一家小店吃抹茶刨冰,冰太甜,她吃了一半推给他。他吃完,抬头说以后每年都出来一趟。她没接话,拿纸巾擦他嘴角的绿色糖浆。那天傍晚下雨,他们共撑一把伞走回旅馆。
现在她站在后台,听见外面婚礼进行曲响了。伴娘最后拽了一下裙摆,珍珠扣终于扣好。小周深吸一口气,手心里全是汗。她想起青海湖那块石头,后来放在出租屋窗台上,搬家时弄丢了。她想等婚礼结束,蜜月旅行就去海边,要挑个淡季,人少的地方。她提起裙摆往前走,鞋跟踩在地毯上,没什么声音。门开了,光涌进来。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