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川传媒去年春天，我在出租屋的阳台上放了一盆薄荷。浇水、松土、摘掉发黄的叶子，这些事我做得并不精细，有时加班回来太累，隔两天才想起它。它居然没死，反而从稀疏的几根枝条长成蓬乱的一丛。那种生命力让我有点意外，也让我想起自己受过的教育。
我读小学时，老师要求我们背《自然》课本里的植物分类，什么科什么属，背得滚瓜烂熟。可我从没亲手种过一株植物，不知道土干了是什么手感，不知道薄荷的根会悄悄从盆底钻出来。那些知识停留在纸面上，像一张画得逼真的假叶子，好看，却不会长大。后来我才慢慢明白，教育里最容易被忽略的部分，是让人真正去碰一碰真实的东西。
薄荷被虫子啃过几片叶子，我没有买药，只是把虫摘掉，把花盆挪到通风更好的地方。过了几天，新叶照常冒出来。我想到自己学写作的过程，最初老师改我的作文，红笔圈出病句和错字，却很少问我到底想说什么。直到多年后，我自己一遍遍改稿，才知道那些被圈出来的毛病，只有自己动手改过，才算真正学会。
有段时间我出差一周，回来时薄荷蔫得厉害。我浇了水，第二天它又立起来。这让我觉得，教育里有些东西像水，浇下去不会立刻看到变化，但根在土里接着。我教过一个亲戚家的孩子做数学题，讲了三遍他还是摇头。我差点发火，后来换了个方式，让他自己先乱写几步，我再从他的错误里找线索。他忽然就懂了。那一刻我意识到，教和学之间隔着的，不是重复的次数，是找到那条能通到对方心里的路。
薄荷长得太密时，我会剪掉一些枝条。剪下来的插在水里，过些天就长出白根。我把它们送给邻居，邻居又分给朋友。教育大概也有点像这样，你学到的东西，如果只留在自己身上，很快就会乱成一团。送出去，哪怕只是教别人一件小事，它反而活得更久。我那位亲戚的孩子后来打电话给我，说他把那道题讲给同学听了。
现在那盆薄荷还在阳台上，冬天枯掉一半，春天又发新芽。我有时看着它，觉得教育不该是往脑子里塞东西。它更像给一株植物留出空间，让它在自己的节奏里长。土干了浇水，虫多了捉虫，剩下的，交给它自己。我至今没学会把薄荷养得特别好看，但它一直活着，我也一直在学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