旅游这件事,很多时候是从一件不相干的小事开始的。比如你在阳台上闻到邻居家炖肉的香味,忽然就想去一趟潮汕;或者看到电视里一闪而过的雪山镜头,第二天就查起了去云南的机票。我那次去涠洲岛,是因为在旧书摊上翻到一本破旧的旅行手册,里面夹着一张褪色的船票。船票上的日期是二十年前,出发港是北海。我盯着那张票看了很久,然后决定自己也去坐一趟那班船。
上岛那天是下午,太阳很烈,码头到民宿的路边种着成排的香蕉树。房东是个中年女人,说话带着很重的口音,她给我一把钥匙,说三楼靠海那间。房间不大,窗户正对着一个废弃的珍珠养殖场。我放下包,走到阳台上,看见远处有渔船慢慢开过。那天晚上我没出门,就坐在阳台上听海浪声,一声接一声,像有人在远处拍手。第二天醒来,发现床单上沾了一层细盐。
岛上有个叫滴水丹屏的地方,名字好听,其实就是一片红色的崖壁,上面长着些绿藤。我去的那天不是周末,人不多。有个老头坐在礁石上钓鱼,桶里只有两条小指长的鱼。我问他钓了多久,他说从早上六点就来了。我蹲在旁边看他甩竿,线在空中划了一道弧。他说这地方鱼少,但坐着舒服。我后来也找了块石头坐下,看海面上一会儿亮一会儿暗。风把崖壁上的水珠吹下来,落在脸上,凉的。
回程的船上,我旁边坐着一个年轻母亲,带着个四五岁的男孩。男孩一直趴在舷窗上看海,问妈妈海里有没有鲨鱼。母亲说没有,这是近海。男孩不信,说电视里就有。我听着他们说话,想起自己小时候第一次坐船,也问过同样的问题。船靠岸的时候,男孩已经睡着了,母亲抱着他下船,我帮她拎了一个包。码头上人很多,我们很快就走散了。那张旧船票我还留着,夹在手册里,只是多了一道折痕。
楼顶的风小了些,床单慢慢垂下来,贴着绳子不动了。我把它取下来,叠好,抱在怀里下楼。楼道里有人在炒辣椒,呛得我打了个喷嚏。我想起岛上那个钓鱼的老头,不知道他今天有没有钓到鱼。旅游大概就是这样,你去了一些地方,记住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,然后回到自己的楼顶,继续收床单。下次起风的时候,说不定又会想去哪里。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