台风天超市货架上的矿泉水被搬空，只剩几瓶气泡水歪在角落。收银台前排着长队，有人一次拎走六桶纯净水。我站在空荡荡的货架前，忽然想起体育课跑完八百米后，喉咙里那种烧灼的干渴。

体育带来的口渴不一样。跑完步大口灌水时，水是甜的，带着一股铁锈味从牙缝里渗出来。初中体育老师总在终点线掐着秒表喊，再快两秒就满分了。那时候觉得两秒比天还大。现在想想，那种拼尽全力的滋味，比任何解渴的饮料都来得干净。

体育教会人接受身体的极限。你跑不动了，腿就是抬不起来，呼吸像拉风箱，这骗不了人。工作以后可以假装努力，开会时点头微笑，写报告凑够字数。但跑道上没有假的。跑不动就是跑不动，多一步都迈不出去。这种诚实，在别的地方很难找到。

看别人比赛也是体育的一部分。去年社区篮球赛决赛，穿蓝色球衣的胖大叔投进压哨三分，全场喊得比台风还响。他落地时摔了一跤，爬起来还在笑。体育让人看见普通人身上突然亮一下的东西，那种光不持久，但足够照亮一个傍晚。

自己练和看别人练，是两码事。我跟着视频学游泳，换气总是呛水。后来索性不学了，改成每天快走四十分钟。沿着河边走，看钓鱼的人甩竿，看小孩追羽毛球。走完出一层薄汗，回家冲澡，晚上睡得沉。体育不一定非要赢谁，有时候就是让身体累一点，脑子空一点。

台风过去三天，超市矿泉水补满了。我拿了两瓶，路过小区健身区，单杠上挂着个初中生在晃悠。他跳下来时手心里有汗，在裤子上蹭了蹭。我想起自己很久没跑过步了，今晚或许可以试试，只跑两圈，不掐时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