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台电子秤里藏着一块小小的芯片,运算速度比老陈打算盘快几万倍。芯片是硅做的,硅从沙子里来。沙子变芯片,要走几百道工序,光刻机把电路刻得比头发丝细上千倍。这些事老陈不懂,他只管把面团放上去,看数字稳住,然后报出价钱。科技有时候就是这样,把天大的本事缩成巴掌大的盒子,让人用着顺手,却忘了它有多难。
油锅旁边的塑料袋里装着酵母粉,一小包五克,能发两斤面。酵母是真菌,活着的时候吃糖吐气,把面团撑出蜂窝。过去发面得靠老面头,酸了还得兑碱,碱大了发黄,碱小了发酸。现在酵母粉是工厂里培养出来的,菌种纯,活力稳,不用经验也能发好面。老陈说,这比当年跟他爹学发面容易多了。科技把模糊的手艺变成了清楚的数据,谁都能上手。
早市收摊后,老陈骑电动车回家。车是锂电的,电池包里几千节小电池串在一起,管理芯片盯着每一节的电压。哪一节偷懒,芯片就切掉它,让别的顶上。这技术叫电池管理系统,最早用在卫星上,现在满大街跑。老陈不知道这些,他只晓得充一次电能跑三天,比摩托车省。科技往下走,走到最普通的日子里,就成了理所当然。
下午老陈去快递站取件。扫码枪嘀一声,包裹从传送带上滑下来。传送带底下有电机,电机里有永磁体,永磁体是稀土做的。稀土从矿里挖出来,经过酸溶、萃取、沉淀,变成亮晶晶的金属。这些金属做成磁铁,转起来比铁氧体强十倍。快递站一天分拣几千件,靠的就是这些不停转的电机。科技把地球另一头的矿石,变成了手边一声嘀。
晚上老陈的孙子来吃饭,拿手机拍油条发朋友圈。手机摄像头里有一片CMOS传感器,几百万个像素点把光变成电。镜头是树脂压的,非球面,比玻璃轻。照片传上云端,服务器在几千公里外,硬盘是磁头在盘片上飞。孙子说,爷爷你炸油条的样子能传遍全世界。老陈笑,说传那么远干啥,趁热吃。科技把世界连成一片,可油条还是刚出锅的好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