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陈在制造企业做采购,这几年对价格敏感得很。铜价涨,塑料粒子涨,运费也涨。公司利润薄,老板开会时把成本表投在屏幕上,一行行数字压得人喘不过气。可下游客户不接受涨价,账期还越拖越长。财务部的小姑娘天天打电话催款,语气从客气变成哀求。老陈慢慢懂了,所谓宏观经济,最后都变成一张张承兑汇票,在手里攥着,到期了才能换成钱。
他妻子在社区医院当护士,收入稳定但涨幅有限。两口子前几年攒钱买了套小房子,月供占去收入一半。当时觉得咬咬牙能扛住,现在孩子上初中,补习费一交就是几千。妻子说要不把定期存款取出来,老陈没同意。那笔钱是留着应急的,万一老人再住院,或者谁丢了工作,至少能撑几个月。财经文章总教人资产配置,他觉得自己配置得挺好,一半给了房子,一半给了医院和学校。
病房里另一个陪护家属是跑网约车的,姓刘。老刘说现在平台抽成高,一天跑十二个小时,到手也就两百多。他以前开过小饭馆,后来房租涨得太凶,关了。老刘把积蓄投进股市,想赚点快钱,结果套在一只新能源股票上,亏了四成。他说财经专家在电视上讲长期持有,可孩子下学期的学费等不了长期。老陈没接话,他知道老刘说得对,时间对有钱人是朋友,对缺钱的人是债主。
老陈的父亲是退休工人,每月养老金三千出头。老人清醒时总念叨,说当年厂里效益好,工资虽不高,但看病能报销,房子是分的。现在养老金年年涨一点,可护工费一天就要两百。老陈算过,父亲一个月的养老金,刚好够请十二天护工。剩下的日子,他和姐姐轮流来。姐姐在超市做收银,请假要扣钱。财经数据里常提老龄化,老陈觉得那四个字太轻了,压到具体人家,就是排班表和请假条。
饮水机又响了一声,水开了。老陈起身给父亲接水,路过护士站时听见两个护士在聊黄金价格。他回到病房,把水晾在床头柜上。父亲睡着了,呼吸平稳。老陈重新坐下,打开手机银行,把刚到账的一笔报销款转进货币基金。收益不高,但随时能取。他想,财经说到底就是日子怎么过下去,钱从哪来,到哪去,中间别断流。走廊那头有人推着设备车经过,轮子吱呀吱呀的,像某种缓慢的结算。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