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学日文具店挤满的货架，家长在挑包书皮，小孩蹲在地上翻卡通橡皮。收银台前排着队，有人顺手拿了一副飞行棋。那种纸盒装的棋，说明书印在背面，骰子塑料的，轻得能滚到沙发底下。我站在旁边看了会儿，想起小时候玩坏过好几副。娱乐这件事，有时候就从这种最便宜的东西开始。

游戏最先教人的是等待。四个人围着一张桌子，骰子转到谁就是谁，急也没用。小孩学会盯着别人的手，看对方掷出六，看棋子一步步逼近自己的老巢。输了会哭，赢了会跳起来。这种情绪起伏很小，小到长大以后根本不记得，但它确实发生过，在某个下午，在客厅地板上。

后来娱乐变贵了。电影院一张票能买十副飞行棋，游戏机要配电视，再后来手机里什么都有。可奇怪的是，选择多了，人反而容易愣住。打开应用商店翻半天，不知道点哪个。以前只有一副棋，玩到缺棋子也接着玩。现在几十个游戏躺在屏幕里，每个都提醒你有每日任务。

成年人找乐子常常带着目的。看剧要能聊，打游戏要上分，连看短视频都想着能不能学点什么。纯粹的玩变得稀罕。我认识一个人，周末去钓鱼，不拍照不发朋友圈，钓完放回去。他说坐水边看浮漂动一下，比什么都强。这种娱乐不产出内容，也不积累谈资，就只是坐着。

小孩不一样。小孩玩起来是全身的。楼下几个男孩拿树枝当剑，嘴里配音效，跑得满头汗。女孩蹲在花坛边用叶子摆图案，摆完站起来看一会儿，又蹲下去重摆。他们不在乎时间，也不在乎有没有人看。玩就是玩，结束的时候拍拍手回家吃饭，明天接着来。

所以文具店那副飞行棋，最后还是被我买了。回家打开，纸棋盘有折痕，骰子要自己抠下来。我一个人掷了几把，红棋先到终点。然后把棋子收进塑料袋，塞回盒子。娱乐不一定需要对手，也不一定需要意义。有时候就是摸一摸塑料棋子，听它落在桌面上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