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学食堂的红烧肉窗口前,队伍总是拐着弯排到饮料柜旁边。轮到我时,不锈钢盆里只剩一勺底子,肉块碎成渣,汤汁汪着油光。打菜阿姨手腕一抖,那勺菜扣进餐盘,发出闷响。我端着盘子找座位,忽然想起中学体育课最后五分钟的自由活动,哨子没响,人已经散了,只剩下操场边那只瘪了气的排球。
体育课被占用的记忆,很多人都有。数学老师说今天要讲卷子,英语老师说单词默写不过关的留下。操场空着,篮球在器材室角落慢慢漏气。可身体不答应。坐在教室里,腿会不自觉地抖,手指转笔转得飞快,下课铃一响,走廊里全是跑跳的脚步声。那些被压住的力气,像食堂那勺菜底下的油,总要从别处渗出来。
后来我养成傍晚去操场跑圈的习惯。塑胶跑道被晒了一天,踩上去软中带硬。跑第三圈时,旁边有个男生在练引体向上,下巴够过杠又落下,反复十几次,手臂发抖也不停。我跑完五圈慢走,看见他还在那里,只是吊在杠上,脚离地不远。运动这件事,有时候就是跟自己较劲,没有观众,也没有哨声。
工作后,单位楼下有个小健身房。午休时我去练深蹲,杠铃片加起来不过四十公斤。有个五十多岁的同事也在,他卧推时总让我帮忙看杠。他说年轻时打篮球半月板伤了,现在只能推推铁。我们很少聊别的,就是互相数次数。体育到后来,变成一种安静的陪伴,不需要赢谁,只需要把今天的重量举起来再放下。
去年秋天,我去看了一场中学运动会。四百米接力,最后一棒是个瘦小的女生,接棒时已经落后大半圈。她跑得不算快,但步子没乱,经过看台时听见有人喊她名字,头也没回。冲过终点线时,其他选手早到了,她弯着腰喘气,手撑着膝盖。没有人给她鼓掌,可她自己站直了,走回班级队伍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那一刻我觉得,体育教给人的,大概就是这种独自跑完最后一程的平常心。
食堂那勺菜我吃完了,盘子底还剩一层油。起身送餐盘时,看见收餐车的大叔正把剩菜倒进桶里,动作干脆。我走出食堂,外面天已经暗了,操场方向传来几声闷闷的拍球声。不知道是谁还在那里,一下一下地投着篮。我没走过去看,只是觉得那声音很稳,像心跳,不急不慢地落在地上。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