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车向西走,窗外的颜色一层层褪去。先是绿的田,后来是黄的土,再后来只剩下灰和蓝。邻座的大叔递来一瓣橘子,说他每年都要去塔尔寺转一圈,不为求什么,就是习惯了。我问他一个人走不闷吗,他笑了笑,说闷了就下车买碗面,跟老板娘聊两句,再上车。这种随停随走的自在,跟团游永远给不了。夜里过隧道,玻璃上映出自己模糊的脸,忽然觉得那个箭头也没那么刺眼了。
到西宁的第二天,我租了辆旧自行车,沿湟水河慢慢骑。水是浑的,两岸的杨树却绿得发亮。骑到二十公里外的一个镇子,正赶上集,卖酸奶的摊子前排着队。我蹲在路边喝一碗,酸得皱眉,旁边的大爷说加勺糖。他问我从哪来,我说了城市的名字,他哦了一声,说那地方他儿子去过,回来只说楼高。我们聊了半小时,关于牛羊肉的价格,关于今年的雨水。临走他指了条近路,说那边风景好。
后来几天我去了茶卡,盐湖上全是穿红裙子的女人在拍照。我绕到人少的角落,脱了鞋踩进卤水里,脚底硌得慌,像踩着一层碎玻璃。风很大,吹得经幡猎猎响。有个独自旅行的女孩让我帮她拍张跳起来的照片,拍完她看了看说不行,再来一次。反复了七八次,她终于满意,喘着气说谢谢。我问她一个人出来多久了,她说两个月,辞了职。我没接话,看着远处的雪山,觉得每个人都在找自己的盐湖。
回程的火车上,对面下铺是个带孩子的妈妈,小孩闹着要回家。她哄着说快了快了,又转头对我苦笑。我想起自己小时候跟着父母出门,也总嫌路上太慢,现在却觉得慢一点挺好。窗外的草原上有一群羊,白点点散开,牧羊人骑着摩托跟在后面。火车拐弯时,阳光斜射进来,照在小孩的玩具车上。他忽然不闹了,趴在窗边看羊,看了很久。
到家那天,我把体检报告塞进抽屉最底层。血脂的事没再想,但每周会空出两天,骑车去城郊的河边。河不宽,水也不清,可每次骑到那座旧桥,我都会停下来站一会儿。桥下有钓鱼的人,有洗菜的人,有遛狗的人。他们大概不知道,一个素不相识的人,因为一个箭头,跑了几千公里,又回到这里。旅行没解决什么,只是让我在别处喘了口气,回来继续过日子。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