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里十一点的火车站候车厅,不锈钢座椅凉得透骨。一个中年男人把手机横过来,屏幕里的小人跳上跳下,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。他旁边的小孩蹲在地上,用一枚硬币在瓷砖缝里划来划去,嘴里念念有词。对面那排椅子上,几个打工模样的年轻人围成一圈打牌,输的人往脸上贴纸条。这些都是娱乐,没什么高级低级之分,就是人得找点事情把等待的时间填满。
我见过一个老头在候车厅里教陌生人下象棋。棋盘是报纸画的,棋子是瓶盖和纸团。他一边走棋一边讲自己年轻时在厂里比赛拿过名次,对手是个赶火车的大学生,两个人下了三盘,大学生误了车,却笑得比谁都开心。娱乐有时候就是这样,把两个不相干的人拉到同一张棋盘前,让原本难熬的几小时变得短一些。没人计较输赢,计较的是那段被占住的时间。
候车厅的娱乐大多粗糙。手机外放短视频,声音大得盖过广播;有人用充电宝给蓝牙音箱供电,放八十年代的老歌;还有小孩在座椅之间追跑,被家长一把拽回来。这些事放在别处可能招人烦,但在候车厅里,大家只是抬头看一眼,又低下头继续自己的事。因为每个人都明白,在这里等车的人需要一点声响,一点动作,一点能让自己不去想晚点多久的东西。
真正有意思的是那些自发的游戏。有一回我看见两个陌生人用猜拳决定谁先充电,输的人嘿嘿一笑,说三局两胜。后来又围过来一个人,说加我一个,三个人猜拳,输的请喝矿泉水。这种临时凑起来的玩法没有规则可循,却让几个原本沉默的人聊起了各自要去的地方。娱乐在这里变成一种借口,让人可以自然地开口说话,而不显得突兀。
当然也有安静的娱乐。一个姑娘坐在角落里织毛线,针法很快,毛线团在包里滚来滚去。她旁边的大叔在看一本旧武侠小说,书页卷了边,他用手指一行行指着读。没有人打扰他们,他们也不打扰别人。这种娱乐不需要观众,也不需要伙伴,只是一个人把自己的注意力收回来,放在一件具体的小事上。候车厅的嘈杂反而成了背景,像下雨天待在屋里听雨声。
说到底,候车厅里的娱乐就是普通人对付时间的办法。没有谁规定必须怎么玩,也没有人评判玩得好不好。手机游戏、扑克牌、织毛线、看闲书,甚至只是用硬币在瓷砖上画线,都是把那段不属于自己的时间拿回来一点点。火车来了,大家收起各自的东西,站起来排队。那些刚才还在笑的人,脸上又恢复了赶路的疲惫。可那又怎样呢,反正刚才笑过。











